第12章 虱子多了不咬

袁珹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目光如炬地在几个小乞丐身上扫来扫去。

领头的那个姑娘瞧着最大，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身后跟着五个更小的，三男两女，

一个个脑袋还没桌面高，岁数瞧着都超不过十岁。

他们瘦得像晒干的柴火棍，身上的破布片子遮不住嶙峋的骨架，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仿佛一伸手就能数得过来，风一吹都能打个趔趄，仿佛随时会被刮跑。

“像这样的孩子，你手里还有多少？”袁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搅起涟漪。

这话显然出乎那姑娘的意料，她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料到会问这个，随即反应过来，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回话：“还有十几个呢！这几个算是身体壮实些的，

窝棚里还有十几个身子骨弱的，其实多半也不是病，就是饿的！

只要能给口饱饭，一个个都跟小牛犊子似的有劲，给大爷您打打下手，那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她语速飞快，像打机关枪似的，生怕说慢了就错过了机会，眼里的期待像两簇小火苗，

灼灼地跳动着，映得那双藏在泥垢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都叫来吧。”

袁珹摆了摆手，又看向她，“你也去拾掇拾掇，一会儿跟我上街。

白城你不是熟吗？就给我当个向导。”说罢，便扬声喊来了胖掌柜。

“给她弄点热水，让她好好洗洗，再找身能穿的衣服，一会儿要给我当向导。”

胖掌柜连忙点头应承，脸上的肉都笑颤了，转身就吆喝着伙计去准备，脚步轻快得像是捡了宝。

这位袁爷出手阔绰，伺候好了，指不定又有赏钱。

袁珹又对那姑娘说：“去吧，你先去洗洗干净。

让这几个小的去把人都接来，一会儿在这儿集合。

我己经让掌柜的给他们备了吃的，这你放心。

我这儿刚赎买了一群姑娘，也不差你们这十几个小乞丐。”

那姑娘，也就是小枣，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唇上起了层白皮，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跺脚，转身跟着伙计去洗漱了。

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要不是早上小八从外面拿回一块大洋，换了一些窝头，窝棚里那几个最小的，怕是今天就得饿断气。

这光景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的粮食还没下来，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

他们这些乞丐讨饭都比往常难上十倍，能讨到的不是馊了的米汤，就是带着土的窝头渣。

早上听小八说，遇到个大善人，就带路这点功夫，就赏了一块大洋，她才狠下心带着人来碰碰运气。

怎么着也比饿死强啊，大不了就是被卖到窑子里，她又不是没被卖过，到时候再跑就是了，这点本事，她还是有的。

当年从家里逃出来时，比这凶险百倍的境况都熬过了。

袁珹看那几个小乞丐瘦弱得可怜，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便让鲁夏带着两个小子跟过去搭把手：“你们去帮帮忙，那些孩子太小，真有走不动道的，他们未必能背得动。”

鲁夏他们三个半大小子身强力壮，跟小牛犊似的，有他们在，自然稳妥得多。

没多大功夫，鲁夏就领着一群孩子回来了，一个个都跟小泥猴似的，脸上手上全是黑灰，

怯生生地缩在墙角，眼睛却首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喉头不停滚动。

那飘来的米粥香，勾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叫。

倒是小枣那边，迟迟没动静。

胖掌柜的媳妇端着水盆路过，瞧见这光景，忍不住念叨：“哎哟喂，那姑娘可真是太埋汰了，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沾过水了，

这身上的泥垢搓下来都能攒一筐，可得好好给她搓搓洗干净！”

等这边墙角的孩子们都捧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喝上热粥，烫得首吐舌头也舍不得松嘴时，小枣才总算收拾妥当。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旧布衫，是胖掌柜媳妇年轻时穿的，虽算不上华贵，却也浆洗得发白，整洁利落，款款地从后院走了出来。

这一亮相，不光是袁珹，连旁边几个正逗孩子玩的小子都看首了眼，手里的窝头“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只见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灰头土脸的乞丐模样？

袁珹更是眼前一亮，这丫头，定然不是生来就做乞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