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流觞曲水阁

三日后，酉时初。

夕阳的余晖将京城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云层边缘镶着金边，像是用最细的笔触勾勒出的轮廓。城南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疏，商铺开始挂起灯笼，一盏接一盏，在暮色中点亮。

唐从心站在玄鸟卫庄园的门口。

他换上了沈追准备的文士衣衫——一件靛蓝色的棉布长衫，料子厚实却不显臃肿，袖口和领口镶着深灰色的边。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布带，脚下是一双半新的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这身打扮恰到好处。不寒酸，不会引人轻视；也不华丽，不会招人注目。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或是某个小吏家的子弟，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沈追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殿下，马车己经备好，会送您到城南的永宁坊口。从那里步行到流觞曲水阁，大约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唐从心点了点头。

他怀里揣着那张黑色卡片，还有一小袋碎银——沈追坚持要他带上，说是“以防万一”。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带。没有武器，没有信物，甚至连玄鸟卫的令牌都留在了庄园里。

“阁外接应的人手己经安排好了。”沈追继续说，“一共六人，两人在正门对面的茶楼，两人在侧巷的杂货铺，还有两人在阁后临河的画舫上。他们不会主动联系您，但如果您遇到危险，需要脱身，可以……”

“可以怎么做？”唐从心问。

沈追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哨，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哨口处刻着一个极小的鸟形图案。

“吹响这个哨子。”沈追将竹哨递给他，“声音很轻，人耳几乎听不见，但玄鸟卫驯养的‘夜枭’能听到。夜枭会立刻飞回报信，接应的人会在半盏茶内赶到阁外。但殿下，这只能让他们知道您需要帮助，他们进不去阁内，只能在阁外接应您出来。”

唐从心接过竹哨，握在掌心。

竹哨冰凉，表面光滑，像是被人过无数次。

“明白了。”他说。

沈追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殿下，万事小心。”

唐从心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停在门外的马车。那是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唐从心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车厢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木长凳，铺着薄薄的草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草料和尘土的气息。

车夫挥动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嘎吱”声。唐从心靠在车厢壁上，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街道两旁的景象在暮色中倒退。商铺的招牌在灯笼的光晕中若隐若现，行人匆匆走过，小贩的叫卖声渐渐稀疏。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而沉稳，那是皇城方向传来的暮鼓钟声，宣告着宵禁的临近。

唐从心闭上眼睛。

他调整呼吸，运转起炼气术。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于眉心。这是他在蝉鸣寺十几年里练就的本事——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心神沉静，让感官敏锐。

马车行驶了约莫两刻钟，停了下来。

“公子，永宁坊口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沙哑而低沉。

唐从心掀开车帘，下了车。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灯笼己经全部点亮，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行人比刚才多了不少，大多是衣着光鲜的富商、官员，或是文人雅士。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腻，还有丝竹乐声——那是从临街的乐坊里传出来的，婉转悠扬，像是江南的小调。

唐从心按照沈追指点的方向，沿着街道向南走去。

越往前走，人流越密集，街道两旁的建筑也越发精致。飞檐翘角的楼阁，雕花镂空的窗棂，门前挂着大红灯笼的店铺，里面陈列着瓷器、玉器、丝绸、字画……这里是京城的繁华之地，是权贵和富商聚集的所在。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河面不宽，约莫三丈，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河两岸种满了垂柳，柳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女子的长发。河上架着一座石拱桥，桥身洁白，桥栏上雕刻着莲花图案。

而就在桥头，临水而建，有一座三层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