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交易筹码

流觞曲水阁，京城最隐秘的茶楼。

说它隐秘，不是因为位置偏僻，恰恰相反，它坐落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毗邻朱雀大街，门前车水马龙。但它的隐秘之处在于——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也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据说，曾经有个节度使的儿子喝醉了酒，在阁中摔了一只茶杯。第二天，那位节度使就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房梁上，手里还攥着一只碎瓷片。

自那以后，流觞曲水阁就成了京城最安全的地方。无论你是皇亲国戚，还是江湖草莽，进了这道门，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唐从心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透过竹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长安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起伏如兽脊，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反射着最后一抹夕阳，像凝固的血。街上行人匆匆，小贩们正在收摊，一天的喧嚣即将落幕。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被推开了。

林墨摇着折扇走进来，一袭青衫，笑容温润如玉。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紫檀木箱，箱子不大，但两个小厮抬得吃力，显然分量不轻。

“唐兄久等了。”林墨在他对面坐下，折扇一合，朝小厮挥了挥手。小厮将箱子放在桌边，躬身退下，带上了门。

唐从心没有寒暄。他不是来喝茶叙旧的，林墨也不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桌案，案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己经凉了。

“你要什么价？”唐从心开门见山。

林墨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唐兄还是这般急性子。”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品了品，眉头微皱，“凉了。这茶凉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林墨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个花，“唐兄是为晋王的事来的。”

唐从心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林墨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桌上，推到唐从心面前。锦囊是墨绿色的缎面，用金线绣着一个“万”字，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凡品。

“晋王与阿史那鹰勾结的详细情报——时间、路线、信物、兵力部署，全在这里面。”林墨的手指在锦囊上轻轻点了点，“万象楼开出的价码是：新学社未来三年三成收益。”

“不可能。”唐从心断然拒绝，甚至没有犹豫一瞬。

林墨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唐兄连价都不还？”

“新学社不是我一个人的。”唐从心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杜衡、赵禹、陈观，还有那些跟着我的学子，他们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了新学社上。我不能拿他们的未来来赌。”

林墨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唐兄倒是讲义气。”

“不是义气。”唐从心端起冷茶，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我拿新学社的三成收益换情报，明天就会有人拿我的命换银子。林兄，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林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真诚：“唐兄，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谁？”

“先帝。”林墨说，“女帝。”

唐从心没有接话。他不想讨论女帝，至少不想跟林墨讨论。

“新学社的收益不能给你。”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但我有别的筹码。”

林墨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那是一幅地图，画在羊皮纸上，墨迹己经有些模糊，显然是反复折叠过的。但地图上的标注极其精细——山川河流、道路关隘、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水井位置、退路通道，每一处标记都用工整的小楷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普通的地图。

这是朔北铁勒部的全境军事地图。

“这是……”林墨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而严肃，折扇也不转了。

“我在铁勒部做‘傀儡可汗’时，花了一年时间暗中绘制的。”唐从心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阿史那鹰的全部家底，三万骑兵的驻扎地、十二座粮仓的位置、七处水源的分布、西条撤退路线——全在上面。”

林墨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羊皮纸，凑到灯下仔细端详。他不是军事专家，但他在万象楼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地图，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这幅地图，是真的。

每一个标注都经得起推敲，每一条路线都符合实际地形。这不是仓促之作，而是经过长期观察、反复核对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