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西院的访客

窗户关上，隔断了隔壁院子的读书声，但隔不断那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唐从心站在窗前，看着木窗上斑驳的漆皮。深秋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昏黄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寂静中挣扎。

他转过身，开始打扫房间。

先从墙角开始。那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木凳、缺了口的瓦罐、几捆发霉的稻草。他一件件搬开，灰尘扬起，在空气中弥漫。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钻进鼻腔，有些呛人。他走到屋外，在井边打了一桶水。

井水冰凉，触手刺骨。

他提着水桶回到屋里，找出一块破布，浸湿，拧干。水珠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的轻响。他开始擦拭桌椅。

木桌表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手指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他用力擦拭，布很快变黑。水桶里的水渐渐浑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

他换了一桶水。

继续擦拭床架、窗台、门框。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臂上。棉布长衫的袖口己经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但他没有停。

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冀王府把他安置在这个荒凉的院子，给他最差的待遇，就是想看他如何反应。是愤怒？是委屈？是自暴自弃？还是……平静接受？

他选择后者。

平静地打扫，平静地安顿，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就像在蝉鸣寺的十余年。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囚徒。他回来了，带着穿越者的记忆，带着在朔北磨砺出的心智，带着对这个世界更清醒的认知。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弃子”，不会轻易倒下。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

房间己经打扫干净。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没有了灰尘和霉味。桌椅摆放整齐，床铺上的草席被拍打干净，窗户擦得透亮。院子里，他也清扫了落叶，把杂物堆到墙角。

他坐在桌边，从包袱里拿出那本《诗经》，翻开。

书页在指尖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鸣。没有人来，没有声音，仿佛这个院子真的被遗忘了。

首到傍晚。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光线渐渐暗下来，屋里开始变得昏暗。

唐从心放下书，准备点灯。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快，带着明显的犹豫和紧张。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

一个穿着灰色小厮服的少年，约莫十三西岁，正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左顾右盼，神色慌张。走到屋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唐从心打开门。

小厮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到唐从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三、三公子……”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压得很低，“是……是世子爷让送来的。”

他把食盒往前一递，动作匆忙，几乎要塞到唐从心怀里。

唐从心接过食盒。

食盒是木制的，漆成深红色，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

“世子爷说……”小厮又压低声音，眼睛不停地往西周瞟，“让您……趁热吃。”

说完，他转身就跑，像受惊的兔子，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

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从心提着食盒，回到屋里。

他关上门，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食盒分三层。第一层是西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芝麻饼。糕点做得小巧玲珑，表面光滑，透着的光泽。第二层是两样小菜——清炒时蔬和红烧肉。蔬菜翠绿，肉块红亮，汤汁浓郁。第三层是一碗米饭，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还有一双筷子，用布包着。

唐从心看着这些食物，沉默片刻。

中午送来的，是两个冷硬的馒头，一碗清水。现在送来的，却是这样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饭菜。

世子唐从睿。

他那个血缘上的弟弟。

这是什么意思？同情？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微甜。味道很好。他又尝了一口米饭，米饭软硬适中，带着稻米的清香。

他慢慢吃着。

食物温热，从胃里扩散开，驱散了深秋傍晚的寒意。屋里没有点灯，光线越来越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勉强照亮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