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冷眼侯门

烛火在桌面上跳动，将唐从心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摇曳而晃动。他坐在那里，手指还停留在《诗经》的书页上，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八个字，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合上书，吹灭了蜡烛。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冀王府，朱门，侧门，冷遇，试探，算计……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旋转。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专注于呼吸。炼气术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一股温润的溪流，抚平躁动的思绪。这是他十余年在蝉鸣寺养成的习惯——越是面对未知的险境，越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唐从心睁开眼睛，坐起身。窗外，天色是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寒意。他穿好衣服，推开房门。院子里，沈追己经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两名玄鸟卫，手里捧着托盘。

“殿下，”沈追躬身行礼，“这是指挥使为您准备的衣物。”

托盘上，是一套崭新的锦袍，深青色，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还有一件狐裘披风，毛色雪白，触手柔软温暖。

唐从心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必了。”

沈追愣了一下:“殿下，这是指挥使特意……”

“我知道。”唐从心打断他，“但今日归府，穿得太好，反而显得刻意。”

他转身回屋，从行李里拿出一套普通的棉布长衫，颜色是朴素的灰蓝色，料子普通，甚至有些洗得发白。这是他离开蝉鸣寺时带的，也是他这十余年穿惯了的衣服。

沈追看着他换好衣服，欲言又止。

唐从心走到院子里，晨风吹过，带着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味道。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辰时整，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玄鸟卫出现在庄园门口，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佩横刀，面无表情。队伍整齐划一，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队伍最前面，是贺兰娆娆。

她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官服，玄色锦袍上绣着银色的玄鸟纹，长发束成高髻，戴着一支金镶玉的发簪。她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像深潭里的寒冰。

队伍在庄园门口停下。

贺兰娆娆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她走到唐从心面前，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朴素的棉布长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殿下，时辰到了。”

唐从心点了点头。

庄园门口己经备好了一辆马车。马车不算奢华，但做工精致，车厢是深色的檀木，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车帘是厚重的深青色绒布，能挡住外面的视线。

唐从心上了马车。

车厢里空间不大，但很干净。座位上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里放着一个铜制的手炉，里面炭火正旺，散发着暖意。他坐下，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

贺兰娆娆己经重新上马，抬手一挥。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唐从心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外面马蹄的嗒嗒声。他闭上眼睛，炼气术再次运转，将感官提升到极致。

他能听到远处街市上传来的叫卖声，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早点摊的香气，能感受到马车转弯时身体的轻微倾斜。这些细微的感知，像一张网，将周围的环境信息收集起来，在脑子里形成一幅清晰的图景。

队伍穿过京城的主街。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看到玄鸟卫的队伍，行人纷纷避让，站在路边，好奇地张望。有人低声议论:

“那是玄鸟卫吧？好大的阵仗。”

“中间那辆马车里是谁？能让贺兰指挥使亲自护送？”

“听说今天冀王府那位三公子要归府……”

“就是那个在朔北当过可汗的？”

“嘘，小声点……”

议论声断断续续，像风中的碎片，飘进车厢。唐从心睁开眼睛，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街道两旁的建筑飞檐斗拱，商铺招牌林立，行人衣着各异，有锦衣华服的贵人，也有粗布麻衣的平民。这就是京城，大胤王朝的心脏，繁华，喧嚣，也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