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初秋总裹着化不开的潮气,红牡丹指尖的狼毫在宣纸上顿了顿,
“南洋商号知悉”六个字刚落定,门外就传来阿福急促的脚步声,像踩碎了檐角的雨珠。
“东家,黄冈那边……真要动手了。”
阿福掀帘进来时,额角的汗珠子正顺着鬓角往下滚,手里捏着的字条皱得像团揉过的棉纸。
红牡丹把笔搁在砚台上,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黑团,像朵被骤雨打蔫的花。
她抬眼时,眉峰拧成个死结:“他孙中磊是昏了头?
黄冈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青兵的巡防营三天就能围死了那里,这不是让弟兄们去填坑吗?”
旁边的账房先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指节叩了叩算盘,
叹气声里裹着无奈:“怕是急了。
这几年袁大帅在北方把场面撑得太大,津浦铁路通了,鞍山的铁厂出了铁水,连奉天的兵工厂都能造机枪了。
同盟会在南边的声气越来越弱,孙先生想靠一场起义壮壮声势,可这选的地方……”
他没再说下去,只望着窗棂外飘落的梧桐叶,那叶子打着旋儿坠地,像极了他眼里这场注定翻覆的局。
红牡丹没接话,抓起桌上的电报纸。
南洋商号催问军火账的字迹还带着油墨香,三两下揉成球,扔进炭盆。
火苗“腾”地窜起来,卷着纸角往上舔,墨迹在火光里蜷成灰蝶,连带着她心里那点侥幸也烧得干干净净。
她太清楚这场起义的底细了。
上月孙中磊在潮州会馆的戏台上露过一面,穿着簇新的西装,
站在戏台上唾沫横飞地拍胸脯:“拿下黄冈,在座的都是开国元勋!”
转天就带着亲信缩回了上海,连许雪秋求他多留几日统筹调度,
都被他以“需在沪联络海外华侨”为由推了。
留在黄冈的,只有黄星和许雪秋。
黄星倒是敢打敢拼,毕竟早年在江湖上混惯了,指挥弟兄们抡刀还行,对着地图排兵布阵就抓瞎;
许雪秋是南洋回来的富商,手里有俩钱,却连步枪保险怎么开都弄不清。
他们攥着的“主力”,不过是些常年在韩江码头扛活的潮州会党,
赤着脚能跟巡捕房的棍子硬碰硬,可真要端起枪来打仗,十有八九是白给。
红牡丹上月去汕头仓库看货时,撞见个会党捧着捷克式轻机枪傻乐,
粗粝的手指在枪管上蹭来蹭去:“这铁家伙比砍刀沉,杀起人来怕是更过瘾。”
她当时就心里一沉。
那机枪的保险还没打开,这人连枪栓都没拉过,拿着再好的家伙也是白搭。
更让她揪心的是那门步兵炮。
许雪秋花了三万银元从洋人手里弄来的,裹在麻袋里藏在芦苇荡,却连个正经炮手都找不着。
最后只能让个在青军炮营当过伙夫的汉子摆弄,据说那人连瞄准镜都认不全,只敢凭着感觉往城里轰。
“唉,可惜了那些年轻人。”
账房先生拨着算珠,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听说有不少是刚从广州学堂出来的,
穿着长衫,连草鞋都没穿过,被几句‘驱除鞑虏’哄得热血上头,揣着枪就跟着来了。”
红牡丹端起茶杯,碧螺春的茶梗在水里浮浮沉沉,像极了那些人的命。
她不是没劝过,托人给黄星带过话,说“袁大帅在东北搞得红红火火,铁路通到了瑷珲,
工厂开遍了奉天,再等等,或许不用流血就能见亮”,可传回来的只有一句“妇人之仁,懂什么革命”。
其实何止她,秋瑾在武汉办的女校刚收了新学生,听说这事儿后连夜写了信,
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黄冈弹丸之地,青廷驻军虽弱,可漳州的新军一日即到,潮州的镇台兵两日可达,何苦以卵击石?”
蔡元培在南京主持译书局,宋教仁在上海办《民报》,但凡在士绅里有点分量的人,都往孙中磊那儿递过话,劝他别折腾。
谁都看得明白,如今的局面早不是前几年那般漆黑一片了。
袁珹在东北把地盘打理得铁桶一般,火车能通到西伯利亚的密林,
兵工厂里的机器转得比谁都欢,连沙皇人都得陪着笑脸来谈铁路合作。
有这样的人在前面顶着,驱逐鞑虏不过是早晚的事,犯不着让这些没经过事的年轻人去送命。
就说秋瑾自己,当年在绍兴大通学堂闹革命,被青廷画了影图形通缉,
史云书院 提示:以上为《清末乱世,我靠逃生舱称霸》最新章节 第136章 没好的折腾。家养的老鹰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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