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兵过如篦

黄冈城里的乱象，没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出。

一群刚扛过枪、流过血，手里攥着新获得的武器，才把县城抢到手的地痞流氓，

脚下这片土地在他们眼里，早就成了可以随意撕扯的猎物。

这些人几天前才从别人嘴里听了几句“革命”“共和”，哪有什么信仰能拴住心？

此刻的黄冈百姓，遭的罪比遇着土匪还甚。

那时候的土匪多是本地坐地户，讲究个“兔子不吃窝边草”，再狠也不会把事做绝。

今年把人逼死了，明年去抢谁？

真正祸害的，往往是那些“客军”。

就像朝廷常干的，调外地兵过来，不给军饷，只让就地筹款，这道命令说白了就是奉旨抢劫。

本来十块钱能办妥的事，经这么一折腾，百姓损失的往往是千块、万块。

如今的黄冈，正掉进这个窟窿里。

血战刚歇，黄星就下了令，让手下去“筹款”，说是“助饷”，等将来光复了山河，一定还。

可命令出去，他所谓的“光复军”首接在城里抢开了。

百姓稍一迟疑，拳头棍棒就招呼上来，真有犟着不从的，当场就被打死在街边，罪名随口就来。

“满青死忠”“铁杆走狗”。

等黄星觉出不对，想拦的时候，连许雪秋都劝不住了。

那些会党流氓红了眼，手里的枪成了抢东西的底气，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黄星看着街上哭嚎的百姓，看着被砸得稀烂的店铺，心里发沉，最后一甩袖子，带着几个心腹连夜往上海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烂摊子根本收拾不了。

他前脚刚走，湖北新军38镇的左协就围了城。

那些抢够了的潮州会党哪还有半点战意？

枪一扔，顺着城墙缺口就往外跑，跟鸟兽散了似的。

黄冈就这么稀里糊涂遭了场兵灾，起义像个笑话，潦草收场。

可这笑话留下的后遗症不小。

以前华裔组织捐款，是没得选。

天下反清的，就同盟会闹得最凶。

可现在不一样了，袁珹在东北把事情做得实实在在，大家心里都有了比较。

见过了靠谱的，谁还愿意把钱扔给这群只会抢劫的？

从那以后，同盟会想再筹钱，难了。

但权利这东西，尝过一次就难放下。

孙文和他手下那些人，就算知道黄冈搞砸了，也没停下脚步。

毕竟起义里总有幸存者，揣着抢来的财物回了乡，这消息一传开，反倒引来了更多想投机的会党流氓。

1907年剩下的日子里，同盟会几乎每个月都要闹一场起义，专挑那些看着太平、防御松懈的城镇下手。

参与的会党越来越多，到12月镇南关那场，竟凑了快五千人。

可人数再多，也架不住没章法。

新军一到，一阵枪响就冲垮了阵脚，最后还是败了。

但这一次，清廷总算正眼瞧了瞧孙文。

以前只当是跳梁小丑，如今闹得越来越勤，也得拿出点手段了。

很快，朝廷下了旨，称他为“叛国贼”，在海外开了悬赏，同盟会的几个头头，都列在了通缉名单上。

消息传到上海时，孙中磊正在租界新买的公寓里写檄文。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把玻璃打湿了一片。

他看着纸上“驱除鞑虏”西个字，笔尖顿了顿。

以前总觉得清廷不堪一击，可真闹到被通缉的份上，才隐约觉出，这条路，比想象中难走多了。

孙中磊终究是翻过浪的人，不管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那股子韧劲倒是真的。

清廷的通缉令和眼前的困境没把他打垮，反倒像给添了把火，越发折腾得厉害。

连着几次起义败下来，同盟会总算咂摸出点味道。

缺了懂行的军事人才，光靠会党流氓瞎冲，根本成不了事。

于是他们开始往南方新军里钻，专找那些棚长、哨官之类的小军头套近乎。

虽说官阶不高，可毕竟是正经受过训练的，比起只会抡刀的会党，终究是个进步。

这段时间的折腾，倒也引来了另一批人。

有些文化人，本来就跟袁珹的路子不对付，觉得他手段太硬，不近人情，早就憋着股气。

如今见同盟会敢跟袁珹“分庭抗礼”，倒像是找到了知音，纷纷凑过来出谋划策。

可这些人，恰恰是袁珹最不待见的一批“文化流氓”。

要知道，袁珹这人，连食人魔都能捏着性子用起来，可见他眼里几乎没什么绝对不能用的人。

真能被他明着拒在门外的，要么是拎不清里外、总对着“国际友人”滥施“善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