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最后的疯狂

狗剩咬了口窝头，渣子掉进脖子里，他没敢擦，只是盯着远处扬起的黄尘。

那尘雾越来越近，渐渐露出马队的轮廓，黑压压的一片，像翻涌的浊浪，奔着高坡就压过来了。

马景在队前扬着佩刀，刀刃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弟兄们！拿下坡子，兰州城里的银子娘们随便挑！冲啊——”

他的吼声混在马蹄声里，像条疯狗在嗥叫。

马队里爆发出一阵粗野的欢呼，骑兵们挥舞着马刀，马蹄踏得黄土西溅，连空气里都混着马汗和尘土的腥气。

“准备！”

伍豪站在最高处的指挥位上，右手按在腰间的盒子炮上，左手高高扬起。

炮兵营的阵地上，炮手们掀开炮衣，露出黑沉沉的炮口，瞄准手趴在地上，

眼睛贴着瞄准镜，嘴里数着距离：“八百米……七百五十米……”

“打！”

一声令下，十二门步兵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炮弹拖着尖啸划破空气，像十二道黑色的闪电扎进马队里。

“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马队最前面的几排瞬间被掀飞，人马的残骸混着泥土抛向空中，

又重重砸下来，溅起的血珠落在后面骑兵的脸上。

还没等马家军反应过来，重机枪的嘶吼紧跟着炸响。

王铁柱猛地按下扳机，重机枪“哒哒哒”地抖着，子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扫向混乱的马队。

冲在前面的骑兵像被割的麦子似的往下倒，马惊了，扬起前蹄狂躁地嘶鸣，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又被后面的马踩成肉泥。

“还击！快还击！”

马景红着眼吼道，挥刀劈翻一个想后退的兵卒。

要说这马家军也算是硬茬了，被十几挺重机枪扫射，还能咬牙打反击，一般人早就完了。

六门克虏伯山炮被拖到坡下，炮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弹、瞄准，炮弹呼啸着砸向高坡。

“轰隆！”一颗炮弹落在堑壕边，掀飞的泥土像暴雨似的浇下来，把狗剩埋了半截。

他挣扎着爬出来，满脸是泥，刚要哭，就看见旁边的民兵老张捂着肚子倒下去，

肠子从指缝里流出来，眼睛还圆睁着盯着天空。

“愣着干啥！开枪啊！”王铁柱一脚踹在狗剩屁股上，自己的机枪却突然卡壳了。

他骂了句娘，伸手去拽枪栓，一颗流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沙包上，溅起一串火星。

“小兔崽子，学着点！”他扯开嗓子喊，左手按住机枪，右手猛地一拉，“咔哒”一声，

卡壳的子弹掉出来，他顺势塞进新弹链，又是一阵狂扫。

狗剩咬着牙，把步枪架在堑壕沿上，闭着眼扣动扳机。

枪声震得他肩膀发麻，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但他不敢停。

身边的民兵们都在打，有人中了弹，倒下去之前还在喊“保卫家园”，

有人的枪管打红了，就用凉水浇，蒸腾的白气混着硝烟往上飘。

马家军像疯了似的往上冲，一批倒下了，另一批又踩着尸体涌上来。

他们的老套筒射程不如民兵的解放式，只能冲到百米内才敢开枪，却被堑壕里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张营长带着一队人从侧翼摸上来，刚要爬上坡，就被两门迫击炮盯上了。

“放！”

刘文章吼道，炮弹带着尖啸落地，炸开的气浪把人掀得像纸鸢，

断臂残腿挂在旁边的酸枣树上，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马景的披风被流弹撕开个大口子，胳膊上也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他不管不顾，挥刀逼着兵卒冲锋，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稀疏的枪声。

坡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马尸和人尸缠在一起，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有个兵卒受不了了，调转马头就跑，马景眼疾手快，一刀劈下去，

那兵卒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盯着马景，像是在问“为什么”。

“还冲个屁！”张营长拖着断腿爬过来，声音嘶哑，

“老大，兄弟们快拼光了！再冲就是送死啊！”

他指着高坡，那里的枪声虽然慢了些，却依旧密集，民兵们还在喊着口号，那股狠劲比马家军的悍勇更吓人。

马景望着坡上，阳光穿过硝烟，照在那些灰布褂子上，照在他们熏黑的脸上。

他突然想起破虏军宣传的话，想起那些民兵护着的不仅是阵地，

更是刚分到手里的田地、村里的学堂、能看上病的卫生室。

这些东西，他马景给不了手下的兵卒，他能给的只有银子和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