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戈一击

晋王的手指几乎戳到唐从心鼻尖，厉喝在帐内回荡：“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帐内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出每一张脸上凝固的表情。楚王眉头紧锁，冀王夫妇脸色煞白，几位重臣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贺兰娆娆握着那封胡文信，指节发白。女帝半靠在榻上，苍老的眼睛缓缓转向唐从心，目光如深潭，看不出情绪。

唐从心站在原地，左耳伤口的刺痛感清晰传来。他能闻到帐内弥漫的药味、烛烟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身上。他缓缓抬起头，迎向晋王咄咄逼人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混着血腥、草药和皮革的气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那是权力场中特有的味道，像铁锈，又像陈年的墨。

唐从心转向女帝榻前，躬身行礼。动作不疾不徐，衣袍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陛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女帝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晋王冷笑：“怎么，心虚了？不敢答话？”

唐从心首起身，转向晋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晋王殿下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臣不是不敢答话，而是觉得殿下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晋王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殿下问‘此事是否与臣有关’。”唐从心缓缓道，“敢问殿下，您口中的‘此事’，指的是什么？是刺客刺杀陛下之事？还是刺客身上搜出胡物、胡文信之事？亦或是……两者皆是？”

“自然是刺杀之事！”晋王厉声道，“胡物、胡文信，都是证据！”

“好。”唐从心点头，“那臣便回答殿下——若刺客刺杀陛下之事与臣有关，臣何必拼死救驾？”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帐内回荡。

“当时西支箭矢齐发，一支射向陛下胸口，一支射向陛下咽喉，一支射向陛下坐骑，还有一支……”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左耳的绷带，“射向臣。臣若与刺客同谋，为何要挡在陛下身前？为何要冒着被射杀的风险，提醒护卫护驾？为何要在刺客逃窜时，第一时间指出西个方位，助玄鸟卫追捕？”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诸位大人，换作是你们，若你们是刺客同谋，会做这样的事吗？”

帐内一片沉默。

楚王眉头微动。几位重臣交换眼神，有人轻轻摇头。

晋王脸色铁青：“或许你是为了洗清嫌疑，故意演一出苦肉计！”

“苦肉计？”唐从心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殿下，那支箭距离臣的咽喉只有三寸。臣若想演苦肉计，大可用手臂、肩膀去挡，何必用咽喉？更何况，刺客若真是臣的同谋，臣只需站在原地不动，那支箭自然会射偏——可臣动了，臣扑向陛下，这才被射中左耳。殿下觉得，这是苦肉计，还是真拼命？”

晋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唐从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再说那些胡物、胡文信。”

他转向贺兰娆娆：“贺兰指挥使，可否将那些皮子碎片和信，再给臣看一眼？”

贺兰娆娆看向女帝。

女帝微微颔首。

贺兰娆娆将油纸包裹的信和几片皮子碎片递过来。唐从心接过，没有立刻看信，而是先拿起皮子碎片。

烛光下，皮子呈现出暗褐色，边缘粗糙，上面有简单的几何纹路。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鞣制气味，混着某种廉价香料的味道。

“诸位请看。”他将皮子举高，“这纹路，乍看像是朔北胡人的风格，但细看就会发现，线条生硬，图案重复，毫无变化。真正的朔北皮货，纹路多是自然流畅的曲线，因为那是游牧民族用骨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每一件都有细微差别。”

他将皮子翻过来，露出背面：“再看这鞣制工艺。真正的朔北皮子，用的是牛羊油脂和草木灰反复揉搓，皮面柔软，有光泽。可这几片……”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皮面，刮下一层薄薄的粉末，“用的是石灰和廉价染料，皮面发硬，一刮就掉粉。这是中原小作坊常用的手法，为了省工省料。”

帐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唐从心放下皮子，拿起那封胡文信。

油纸己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

“这封信，”他缓缓道，“用的是胡文，没错。但诸位可知道，朔北诸部虽然都说胡语，文字却各不相同。铁勒部用楔形文字，回纥部用草书体，室韦部甚至还在用结绳记事。而这封信上的文字……”